第二十二回：兵败基辅皇帝退位，称雄罗马红军搴旗（三）

超级替补显神通

1976/1977赛季的欧洲冠军杯赛事开赛前，利物浦宣布凯文·基冈即将离队，从基冈初到利记自抬身价，到广告代言无所不接便看得出他逐名夺利之心，不过心为形役的基冈也有自己的原则，那就是不接啤酒广告，以免带个坏榜样。1976年，当皇家马德里的报价如约而至时，基冈心动了。球队主席约翰·史密斯亲自谈判，承诺不会为基冈设置任何转会障碍，换得“米老鼠”在英国多待一年。除此之外，托沙克频繁的伤病也是困扰利物浦的一大难题，为此他们在赛季开始前，花了20万磅签下了前埃弗顿球员大卫·约翰逊。

基冈与香克利

利物浦的欧冠前两战顺风顺水，两回合7:0横扫爱尔兰球队十字军，3:1逆转特拉布宗体育，基冈仍然为利物浦进着球。直到绿军圣埃蒂安的出现，利物浦才有了危机感，或者说，这危机感源自凯文·基冈的受伤。

1977年初春的欧冠四分之一比赛中，缺少了基冈的利物浦在罗歇托的搅动下颤颤巍巍，足球场上那抹鲜亮的红色和绿色交织相畴，人们只看到了绿色的鲜艳，却看不到红色的夺目，红军坚持到第79分钟城门失守，拉尔克开出角球，扬维昂一脚踢疵，巴特内左脚弹射，皮球从克莱门斯头顶飞进球网。

绿军将士不依不饶，他们不满足一球的领先优势，急切地想从球网里拿出皮球再进一球，因为就在进球3分钟前，狂野的阿根廷中卫“野牛”奥斯瓦尔多·皮亚萨吃到黄牌，下回合将被禁赛，这对圣埃蒂安的后防线打击巨大，但红军还是守住了如潮的进攻，只以0:1落败。

圣埃蒂安1-0利物浦，巴特内弹射入网

两周后的安菲尔德，凯文·基冈伤愈，KOP看台的入口早早关闭，拥挤的人群不得不向其它入口奔涌，这让他们错过了开场60秒的经典一幕。基冈站在角球区，双手叉着腰，他在观察对方的门将，又或许是在享受KOP看台的喧嚣，史蒂夫·海威拿着皮球快速踱步而来。

基冈嘁喳道：“开球，看我的表演。”海威如同工具人一般放在角球区踢了一脚皮球，基冈领着皮球还没到大禁区线上，闪出角度一脚吊射，皮球以诡异的弧线直奔球门后角，圣埃蒂安门将库尔科维奇好像看到了导弹从天而降，他放弃了，任由皮球直飞网底。KOP看台山呼海啸，还在外面没来得及入场的观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心情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叮叮当当，直到红军将士拥抱在一起，才发现自己的遗憾诞生了。

利物浦3-1圣埃蒂安，基冈自带进球入场

利物浦与圣埃蒂安一役中的基冈头球

然而比赛才仅仅开场不到两分钟，对于法国人来说，时间多得很。当下半场伊始克莱门斯狼狈化解罗歇托的射门尝试后，安菲尔德的人群里升腾起了一丝焦虑，这焦虑在多米尼克·巴特内带球突进以超级世界波扳平比分后被放到最大，安菲尔德又陷入了寂寥之中，人类的情绪在这短短几十分钟里发生了过山车一般的变化，这变化让这座悠久的球场无所适从，一时竟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巴特内嘴角上扬，他没有狂欢，只是高举双臂，带着一丝嘲讽和蔑视，仿佛向KOP看台的观众说着：“就这？”

巴特内远射扳平比分

圣埃蒂安扳平比分7分钟后，利物浦赢得了机会，威尔士人托沙克接菲尔·尼尔传中大腿做球，紧跟而上的雷·肯尼迪抽射下角让球队再次领先，香克利时期的肯尼迪还在前锋位置苦苦挣扎，改打中场后如鸟投林。

然而此时的利物浦还差一个客场进球，他们离悬崖只有几分钟了。托沙克已经被换下，替补上场的是赛季数次拯救利物浦于危难之中的“鞭子”费尔克拉夫，被换上时，佩斯利的话语萦绕耳边：“上场去，干点实在的事情，看看你能否改变局面。”

无情的时钟指向了第84分钟，肯尼迪已经累得不愿再多跑一米，他得球后看也不看，一脚往对方半场踢，在三个绿衣球员中间，突然闪现出一道红色的光，背后的号码是12号，他胸部停球，顺势连停带过，待库尔科维奇出击至半，推射中的。

超级替补费尔克拉夫破门

费尔克拉夫攻破库尔科维奇球门的瞬间

安菲尔德的摇滚之旅开启了，人们回过神来，再看看庆祝的是谁，竟发现还是那个超级替补大卫·费尔克拉夫。正是费尔克拉夫在1976年4月对埃弗顿时打进绝杀球，让利物浦从女王公园巡游者手里抢下英甲桂冠，得以参加该赛季的欧冠。此时，又是他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助红军闯入半决赛。费尔克拉夫被队友埋在草坪里喘不过气来，挣脱开后，他看到了基冈，“米老鼠”淡淡地说了句：“超级替补——你又赢了。”

费尔克拉夫庆祝进球

相比起险象环生的四分之一决赛，利物浦的半决赛赢得过于轻松，对手是瑞士的FC苏黎世。这是苏黎世队黄金岁月的尾声，叼着雪茄的主席纳格利以及打进德甲第一球的科涅茨卡带着科比·库恩等瑞士名将20年内赢下了12个冠军头衔。然而在1976/1977赛季，一个来自西西里岛的意大利人佛朗哥·库奇诺塔爆发了前所未见的能量，这个速度飞快的意大利人一生都在瑞士踢球且不温不火，这个赛季他接连拿下了瑞士联赛和欧冠的双料最佳射手，这也仍未换得代表国家队上场的机会。

欧冠半决赛首回合，基冈带领利物浦出场

更让人惋惜的是，库奇诺塔因伤错过了主场与利物浦的对决，红军在苏黎世3:1击败对手，瑞士人仿佛见到了另一个星球的足球，尤其是爱尔兰人史蒂夫·海威的速度和技术，他在左路让瑞士后卫们连滚带爬，即便如此，仍不能阻止海威得分。回到主场后，利物浦3:0再胜对手，这次爆发的是不满23岁的吉米·卡塞，他的直接任意球彻底击碎了瑞士人最后的梦想。

带着6:1横扫对手的绝对优势，利物浦进入了决赛，在苦等欧冠决赛来临的日子里，利物浦输掉了至关重要的足总杯决赛，这一幕发生在欧冠决赛前5天。

史蒂夫·海威在对苏黎世的比赛中大发神威

基冈的告别

1977年5月25日，罗马奥林匹克球场迎来了两支从未出现在欧冠决赛赛场的球队，利物浦VS门兴格拉德巴赫。赛前人们普遍看好“小马驹”，其中缘故在于利物浦锋线上的托沙克跟腱受伤，无缘决赛，门兴的海因克斯伤愈复出，而更大的隐忧则是几天前，当家球星凯文·基冈与德甲老牌劲旅汉堡达成协议，将以创纪录的50万磅的转会费转投德国。加之足总杯的失利，利物浦进退维谷。

利物浦VS门兴格拉德巴赫对阵图（图片：维基百科）

狂热的利物浦球迷并不认同，他们早已埋下香克利的热情基因，不惜砸锅卖铁也要前往罗马，他们睡在行李架上，歌声响彻列车，他们甚至躺在壁炉上，或许那个时代的足球真如香克利所言：足球无关生死，足球高于生死。香克利眼中，足球即宗教。

1977年的《利物浦回声报》，标题是“罗马，我们来了”

利物浦球迷赶赴罗马

当晚八点一刻，比赛如期而来，凯文·基冈最后一次代表利物浦出赛，此刻的他背负着叛徒的骂名，但他却视骂名如无物，“我把生命中的6年献给了利物浦，在这段时间内，我可是球队的最佳球员。”

在这场比赛中，他的压力不仅来自球迷，还有对方的贝尔蒂·福格茨，这个德国足球史上的伟大右后卫可是当年防死了克鲁伊夫的存在。然而基冈依然是基冈，比赛甫一开始，这只“米老鼠”就在利物浦生涯的最后90分钟展现着自己的全能，他做球、盘带、策应，直到被放倒，他在高耸的人群里来回自如。

决赛中的基冈与福格茨

门兴只能得到零星的反击机会，这机会差点就被邦霍夫捕捉，他在禁区外25米的一脚远射被克莱门斯的指尖扑了一下，皮球缓缓朝球门滚去，击中了右侧的立柱弹了出来，埃姆林·休斯拿到球后稳了稳局面，示意同伴们别慌，可以慢慢周旋，此时门兴的中场大将赫伯特·维默尔受伤下场，库利克顶替出战。

邦霍夫远射击中立柱

周旋马上起了奇效，打破罗马城紧张气氛的不是基冈，而是特里·麦克德莫特，此君在1974年足总杯决赛随纽卡斯尔联输给利物浦后，当年11月就被佩斯利买到默西塞德。在利记的前两年，他出场时间寥寥，直到第三季，终于赢得佩斯利的信任。

麦克德莫特名为中场，实则在进攻三区徘徊游荡，多次穿插于对方防线之间。比赛第28分钟，麦克德莫特埋伏在斯蒂利克后方，眼疾脚快的史蒂夫·海威斜传德国人身后，面对出击的门兴门将克莱布，麦克德莫特右脚推射穿越了球门，利物浦1:0领先。

史蒂夫·海威助攻麦克德莫特打破僵局

半场结束，佩斯利倒是并未对麦克德莫特的进球展现出过多的欢喜，反倒对托米·史密斯和埃姆林·休斯防死了海因克斯和阿兰·西蒙森更为赞赏。在德国球队的更衣室里，拉特克不断为球员鼓着气，22岁的斯蒂利克即将投奔皇家马德里的怀抱，和基冈一样，这也是他最后一场代表球队的比赛。下半场开始后，这位全能的德国人率先发起攻势，克莱门斯的膝盖阻挡了他。他懊恼、烦闷，渴望着以胜利告别自己的祖国，阿兰·西蒙森差点成全了他的梦想。

乌利·斯蒂利克

1977年的欧洲足坛是西蒙森和基冈的对决，丹麦人凌厉果决，英格兰人华丽狡狯，如果就本场比赛而言，西蒙森的发挥确要强于基冈，盖因基冈面对的是全欧最强的盯人防守大师福格茨，西蒙森面对的则是老迈的托米·史密斯。丹麦小个子丝毫不顾史密斯的防守压迫，毅然决然从左路突破爆射上角，比分1:1，这一脚让克莱门斯都来不及反应。

阿兰·西蒙森扳平比分

双方焦灼了十来分钟，利物浦获得了角球，脚法最好的海威准备开球，他看到一个坚强的身影来到了门兴的禁区里，于是海威毫不迟疑地把球送到了他的头顶，皮球入网，利物浦人又开始了庆祝，这一次他们拥抱的是这场比赛中备受折磨的托米·史密斯，所有人都没料到打破比赛平衡的竟然是这个已经在利物浦待了15年的老将。

托米·史密斯头球破门

托米·史密斯破门瞬间

香克利曾说：“托米不是天生的，他是被挖掘出来的”。这一刻，史密斯仿佛受到了指引，这本不是属于他的赛季，赛季之初，他就被租借到美国的坦帕湾暴徒，菲尔·汤普森才是正选，直到汤普森受伤后，史密斯被放回英国，他发挥着自己最后的余热。球进后，BBC评论员巴里·戴维斯深深感叹：“是托米·史密斯，职业生涯多么完美的结局啊！”

比赛仍未结束，克莱门斯接连扑出了西蒙森的头球和海因克斯的小角度施射，一直固定在左边路的基冈依然突破不了福格茨，佩斯利朝着基冈大喊，别在这地方和福格茨纠缠，于是基冈开始转移到了中路甚至右路，福格茨也被带了出来，当空间变得宽广，一切得以迎刃而解。

克莱门斯的优秀发挥为利物浦保住领先优势

基冈的眼睛看到了更多的机会，更多的出球路线和选择，他佯装传球，随即选择突进，福格茨毕竟年逾三十，他跟不上基冈的步伐，如同三年前世界杯决赛赫内斯放倒克鲁伊夫一般，他也放倒了凯文·基冈。“米老鼠”终于感觉到，自己的使命完成了，他不再对离开利物浦负有愧疚，不再对举荐他的佩斯利负有愧疚，他深爱利物浦，就如他后来所说：“我唯一担心的是在Kop面前错过一个空门机会。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我会死的。当他们开始高唱《你永远不会独行》时，我眼眶湿润，甚至踢着踢着我就不自觉地哭了起来。”

基冈强突福格茨造点

福格茨铲倒基冈瞬间

很少有人爱他人胜过爱自己，基冈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站在点球点前的菲尔·尼尔一蹴而就，对于他来说，点球从来不会给他带来多少压力，他在关键场次的进球为他博得了“济科”之名。门兴的心气逐渐低落，10分钟的剩余时间根本改变不了什么，直到哨响，英格兰人时隔9年再次登顶欧洲，大度的福格茨走向基冈面前向他祝贺，给基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菲尔·尼尔点球一蹴而就

利物浦3-1击败门兴夺冠

3:1赢得欧洲冠军杯后，所有人都在狂欢，队长埃姆林·休斯将奖杯举过罗马城的宜人天空，基冈终于结束了利物浦的最终战，他享受着红军球迷忘我的歌声。而鲍勃·佩斯利则一直保持着清醒，回想起二战时解放罗马的情景，留下了传世金句：“上一次去罗马，我可是开着坦克进城的！”回到酒店后，佩斯利安静地坐在圣彼得斯假日酒店里小酌一杯独自品味着胜利的狂喜，“我觉得，今晚我和教皇会是罗马最清醒的两个人。”也许这狂喜丝毫激不起波澜，也许佩斯利知道这还只是一切的开始。

埃姆林·休斯高举奖杯（图片：Bob Thomas/Getty Images）

佩斯利与欧冠奖杯合影

佩斯利与基冈庆祝冠军

罗马奥林匹克球场的看台上，比尔·香克利的微笑中夹杂着苦涩，利物浦没有邀请他来观摩决赛，他是不请自来的。香克利想起了佩斯利寄回给他的便条，那是他在俱乐部的最后一天，为了鼓励佩斯利，他留了张便签，上书道：“比尔·香克利说鲍勃·佩斯利是最棒的教练。”佩斯利看到了便条，在上面加了两处逗号，寄回了香克利家，原文变成了“比尔·香克利，鲍勃·佩斯利说，是最棒的教练。”

香克利想到此处，欣然一笑，记者的问话打断了他：“香克利先生，要喝点啤酒来庆祝吗？”香克利回答：“是的，只喝一杯就行。”当记者再次问他有什么想说的时，香克利引用了苏格兰诗人罗伯特·彭斯的话：“不论如何，他们是男人中的男人。”

大幕褪去，当结束已成为开始，一个时代便将来临，盎格鲁撒克逊人没有意识到这些，毕竟今朝有酒今朝醉，只有清醒的人才能指引着未来。佩斯利格外清醒，失去了凯文·基冈，利物浦便失去了最锐利的刀锋，谁能取代国王基冈？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托米·史密斯和伊恩·卡拉汉共举奖杯（图片：Colorsport/Rex/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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